斷弦未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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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暮迟】【孤独夜：逃离】

 

      满月悬天，银光倾泻而下。无数次奔走于夜晚的城市，却第一次仔细品味黑夜。今天心情莫名，不知是烦闷了，还是释怀了，总之不想再赶路，只是游荡般地漫步着。也是因为这样，才让我有了空余的时间，发现到大地反射着银白的光芒。原以为是路灯。抬头。却是头顶一轮满月。看见那温柔的月华，冰冷的夜晚，忽而燃起了一丝温暖。            自己已经完全记不起来，已经持续这样的生活多久了。久到已经忘记了自己，忘记了生活，忘记了很多理所当然的事情。

 

 

1.【暮迟。】

    6：00p.m. 下班的人流高峰期，打扮的毫不起眼的我站在十字路口，看着穿梭往来的车辆、人群。这个世界真是丰富，这里的每一个人，都有着不一样的故事，带着各自的喜怒哀乐，去享受或者承受抑或忍受生活所带来的一切。嗯，这是个不错的话题，可以考虑发挥一下。

    6：30p.m. 他就在这个时候拍了拍我的肩膀，我转头，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见他，不得不承认，他轮廓，挺好的。他很不解，为什么我会约在十字路口碰面，没有参照物，也没有明确的方位，害得他找了半天。呵呵。是的。我告诉他在十字路口找我，但并没有说我在十字路口的哪一边，也没有告诉他我会穿成什么样子，或是有任何的特征，只是跟他说，你只要看着那人潮汹涌之中，有个人，不论是红灯或是绿灯，一直站在那儿岿然不动，那就是我了。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样折腾他的意义是什么，或许只是为了好玩儿，或许是好奇，想看看我和他究竟有没有缘分在茫茫人海之中相认。好吧。我承认，我的生活令我变得越发无聊了。

    他说他足足站在这十字路口观察了半个小时，鼓起了12万分的勇气，才敢走上前来拍我。呵呵，原来我自己都不曾发现，我的定力竟然这么好吗？半个小时，岿然不动啊。

    为了今天，我已用各种不同的方式将他俘获，我确信他会来，并且会很有耐心地找寻我的身影。我对自己有这样的自信。是的。但其实，这也不过是源自于我对于他的了解。事实上，他是个不错的男人。至少，我这么觉得。

    但一切的一切，将在今天结束了。对。就是今天。

    和他一起在人流中缓步，我们两个跟这个忙碌的世界忙碌的时间，格格不入。他看上去很乐意陪这样不起眼的我在人流中“突兀”地走着。看着他带着些许欣喜，些许探寻的眼神，我忽然有种不想令这一切结束的错觉。是的。我确信那是错觉。

    8：30p.m.，和他共度了一段美好的晚餐时光，该是一切结束的时候了。

    我指着路，他把车开到了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，他并没有作他想，也并没有怀疑什么，只是任由我带着，我指哪儿他开哪儿。他竟如此放心与信任我。这是我没有想到的。当然，或许他身为一个男子，根本不怕我这个小女子会对他如何。不过无所谓了。一切就要结束了。

    但命运如此。它就是喜欢给你惊喜，在任何它喜欢的时刻。

    明明是不可能有人的地方，不可能有人的时刻，如今却偏偏是——热闹。

    我很不能理解那些想要自杀的人，也很不理解明明要自杀了，却还要在死之前通知所有人，并且选择一个户外的公开的地方，让所有人观赏自己的死亡show，这究竟是一种什么乐趣。

    “你们不要劝我了，我活着已经没有意义了，尽早结束这一切，才能解脱。”

    真是的，早就知道是这种台词了。想死就快点啊，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。

    “我真是不明白，我这么爱他，他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？我究竟哪里比她差了？”

    没事就要死要活的，是我，我也不会要你啦。连自己都不爱，你能有多爱他。

    “没有了他，我也活不下去了……”

    既然这样，你还不快点死？究竟有完没完了？

    忽然身旁传来笑声。好吧。我一不小心把内心独白说出口了。只是。为什么笑？

    你果然很有个性。是我喜欢的类型。他如是说着。带着和煦的表情，深邃的眼神，仿佛看见了不为人知的我。那种神情带给了我一些温暖，也有一些恐惧。是的。恐惧。促使我加紧结束一切的恐惧。

 

    最终，要自杀的人总是死不了的。然而，这样一个夜晚，这样一个地方，依然会多出一具僵硬冰冷的躯体。明天，就会有人哭泣，有人争夺，有人暗自窃喜。但，那已经跟我没有关系。

 

    暮迟不愧是暮迟，干净利落。那么，接着下一个吧。

 

    是的。我就是暮迟。

    暮迟。犹言不及时。

 

2.【安安。】

    陌生的城市，陌生的街道。虽说如此生活了那么久，但陌生依然让我没有安全感。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，回到能令我安心的小窝。两天的时间，一直在那几条街间游走，一遍又一遍，一轮又一轮。直到这几条街成为我最为熟悉的地界。

    正想着，明天或许可以行动了。却看见路边趴着一只受伤的小狗，安静地舔舐着自己的伤口。这个画面，不知不觉触动了我内心深处莫名的柔软，不受控制的，慢慢靠近它。它用警觉的眼神盯着我，我缓缓的向它移动，伸手轻轻抚摸它的头，让它安心下来。它的脚受了伤，流着血。摸着它，我的心里却开始无助，犹如它此刻的眼神。

    我们俩就如此开始对视，我并不知道它在我眼中看见了什么，但我却看见了我自己。孤独的、无助的、悲伤的。我就这么痴痴地看着，也并没有注意到情绪已发泄至满脸。后来回想起，那个画面，还真的叫人忍不住驻足呢。看路边有个女人，是多么的不可理解和矫情。

    直到我抱着已经包扎好伤口的它回到我临时的家里时，我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。所以我说，命运，总是喜欢给你惊喜。前一刻我还在想着明天即将怎样开始，下一刻却已经开始了。

    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原因，看见那样一个矫情的画面竟然会动容。或许是他已麻木太久，吃惯了大鱼大肉，偶尔也想试试清粥小菜。抑或是他只是出于好奇，想知道这样一个傻傻得只会流泪的女人，究竟有什么样子的内心世界。好吧。无论怎样都好，只有他自己知道，我永远不会知道，也不想知道，亦没有那个必要知道。

    总之，这次就是这样开始的。

    我就这样和它开始“相依为命”的生活。我唤它安安。因为我们彼此能给予对方的，只有安全感。

    他看似对我有了浓厚的兴趣，或许仅仅是因为我之于他不过是个新鲜的人，或者说是，玩物。只是不知道，这股新鲜会保持多久。不过，这倒给我省事儿了。他把一切都安排得很好，完全不用我操心，安安也恢复得很快。我想，等安安完全恢复了，我们就回家。回到我的小窝。看着他每天都来，见安安恢复得很不错，他心情也不错。只有我在一旁默默地看着，看着他一步步临近完结，还是一副很欣喜的心情。不过。这样也不错。

    很少有人会找我去解决负心人，我也很少会离开自己的窝，到陌生的地方做事。只是这一次，看见那个女人声嘶力竭地坚决样子，忽然想来看看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男人。于是我就这样来到了陌生的地方，感受着陌生给予的不安。这段时间他对我的照顾和关怀，几乎让我忘记了他究竟是怎样的人。于是我便开始了解到，男人是一种什么样的生物。他并不知道，清楚知道他老底的我，在他越是无微不至的关怀下，就越是想要尽快结束这一切。看见他，令我觉得恶心，反胃。我的情绪，第一次如此强烈。或许，我的定力还没成熟。

    安安的伤几乎已经好了，我带着它出去散步，它撒欢儿地跑着，有种前所未有的开心和兴奋，我把它憋在房间里太久了吧。我跟在它后面跑着，忽然觉得这样跑着也不错，毫无利益与灰暗的追逐，简单纯粹的追逐。就这样，一直追逐着，没有起点，没有终点。多好。但他总是会来破坏你美好的时刻，开着他炫目的车子停在了我的旁边，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。我抱着安安，它意犹未尽不舍的眼神，令我愈加嫌弃眼前的生物，于是，我毫无考虑地决定，就在今天。结束。

    这是我之前从未试过的，如此无计划，如此突然。但，我相信我不会失败的。

    不知道为什么，我并不想让安安看到这一切。于是那之前我便把它安置在一个“安全”的地方。第一次见它时的那种脆弱却又不失坚强的眼神，永远印刻在我的脑海里，那其实是一种创伤。我不想让它再经历一次如此的创伤。忽然觉得这样的自己很可笑，明明是要去结束一个人的生命，偏偏还在这里保护一只小狗，尽可能让它不要受到刺激。那么，好吧。就这样。

    终于，我和安安顺利回到了我的小窝。一切恢复到生活本来应该有的样子，平淡的，没有起伏的。但有了安安，我却有了一种名叫满足的感觉。

 

    暮迟，实在没想到，你也会养宠物。

    我不是在养宠物，只是试图寻求一个依靠。

 

3.【常明。】

 

    安安和我开始有了默契。有人说，有什么样的主人，就有什么样的宠物。果然一点都没错。其实家里多了一个有生气的东西，挺好的。

    安安其实是一只不怎么好看亦不怎么可爱的土狗。换做从前，我想我也不会相信我竟然会养这样一只狗。但事实是，它就在我的家里，和我一起吃，一起睡。彼此安慰，彼此依赖。看着它一天一天长大，它长得很快。不过，半年之后，它就定型了。

    常常都能碰见的问题，就是每次带安安出去，它总是会被其他的狗欺负，不论大狗小狗，看似没有一条狗是喜欢它的。一看见它就对着它吼，成群结队，看得我都有些颤抖。但安安每次总是看它们一眼，便淡定地路过了。它们也不会追，只是仍旧对着安安的背影咆哮着。我想不通问题出在哪里。是它们觉得安安很丑，也不是什么名犬，所以欺负它。还是说，问题出在我身上。难不成安安沾染了我身上什么令它们讨厌的气息，于是它们就开始嫌弃它。想了很多，最终也没有答案。但心里却总是有些内疚，也不知内疚什么。

    安安总是形单影只地走在前面，我有些落寞地跟在后面。一人一狗，如此孤独的画面，我们共勉。绕一圈回来，我们真的只有彼此，而已。

    安安，我永远不会丢下你。我下定决心。

    然后，安安不见了。

    我又接了新的任务，连续一个星期都在准备着新的身份，新的经历，于是忽略了安安。晚上回家，顺手将门带上，就倒在沙发上睡去了。忽然弹起来时，门没有关紧，安安已经不见了。我喊着安安，跑出门去，撞见了隔壁的陌生人。我没想要跟他闲聊，只是喊着安安，就要走。他见我不理他，便自顾自地跟了上来。

    我今天刚刚搬过来，就在你隔壁，以后多多关照。安安是谁，你的孩子吗？我帮你一起找吧。

    我白了他一眼，并没有理他。只是心想这男的也忒不会说话了。孩子，我看上去那么老吗？

    他倒是很自来熟地一直跟着我，我喊安安，他也跟着我一起喊安安。若是换成平时，我想我一定会打他，但现在，安安才是最重要的。我去到平常安安会去的每一个地方，找了一个又一个，还是没有发现。以前从没有试过如此，心慌，不安，害怕，为了一只狗。不对。它不仅仅是一只狗，是我的安全感，我的依赖。

    不知道找了多久，我忽然觉得累了，我最终还是一个人。一屁股坐在草地上，呆滞。几乎放弃的时候，安安出现了。挤进我的怀里，听见它兴奋的喘息，用它湿湿的鼻子触碰我的身体。眼泪，就在此刻掉下来。真好，安安在我快要放弃时出现了。我们就这样扯平了，我拯救它一次，它拯救我一次。我紧紧搂着它，我想我是笑着的，但眼泪并没有停下来。

    它就是安安啊，真是没想到。

    你怎么还在这儿。

    我一直在你身边，只是，你看不见我。

    他忽然露出失落的表情，仿佛被我抛弃的可怜男人。我呆了一下。转而便确定这男人非善类，远离才是真理。于是便带着安安赶回家去。

    自然他仍旧是跟在我旁边，自顾自地说着，也不管我有没有在听。谁叫耳朵没有办法关起来，不想听的我，偏偏还是记住了他叫常明。偿命。我真怀疑他是来跟我索命的。

    第二天我便要全身心投入新的身份，必须要在这个家消失了。常明异常热情地主动要求照顾安安，百般思索之下，我答应了，他很开心。

    一切进行得都很顺利，尽在我的掌握之中。一个星期之后，我准时回家了。但没想到的是，常明站在门口等着我。神色严肃。半晌，开口道，你一直做这样的事，开心吗。

    “这样的事”是哪样？为什么不开心，又为什么要开心？生活。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好运可以做令自己开心的事，但就算做到了自己不喜欢的事，又为什么要不开心呢。生活是我自己的，想开心便开心，想伤心了便伤心，跟做什么没有关系。

    那你生活得开心吗。

    我开不开心关你什么事？安安呢，它该回家了。

    我没想到你会养狗，而且是这么丑的狗。你和我想象中差很多。我原以为我了解你，现在才发现原来，你根本就是个异数。一个星期之前我还不确定我是否找对了人，现在我应该确定了，可却愈发地无法相信。暮迟，你究竟是个怎样的女人。

    好吧，被我猜对了，果然我还是被盯上了。不过无所谓了，我从来就是个懒人，即便有危险靠近，不到万不得已，我也都是以不变应万变的。从不担心，也从不慌忙。这或许可以解读成厌世，我随时准备将自己推入深渊，万劫不复。自然，我也不会怕他，常明。

    暮迟？暮迟是谁？和你说过了，我姓郁，抑郁的郁。

    好吧，抑郁小姐。你明天不会玩失踪吧。

    呵，你放心，我没那么足的精力跟你玩失踪。要是想找我，随找随在，你躲我，我都不会躲你。

    关上门，心里却有些不安，不懂常明的出现意味着什么。或许，是终结了吧。不过也好了，等了这么久，终于在无止尽中等到了一个终结。

    安安，可以交给他的吧。这一个星期，它长胖了。

 

    是的。我该给安安找个好的归宿。

    那就常明吧。

 

 

4.【平安夜。】

 

    打开电视，到处都洋溢着圣诞的气息，圣诞歌曲，圣诞祝福。今天就是平安夜了，依然是个孤单的平安夜。哦，不对，现在我有安安了。至少，不是孤单的。这样很好。

    躺在沙发上无意识地翻着电视频道，安安趴在旁边，看似睡的很熟的样子。一个上午便悄然离去了。

    常明没有给我想象中的终结，之后他好像就没有在我的面前出现过，或者一直躲在家里，或者已经离开。一切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，平安无事。我也不再去想那么多，有一天过一天，这是我从来的主张。从不曾改变。

    就在我想着，要如何度过这个平常又特别的一天时，门铃响了。懒懒地从沙发上爬起来，却看见安安已经走到门前，一副很兴奋的样子。不会是常明吧，除了他，还有谁能让安安兴奋呢。我正穿着睡衣，头发松散，但不算太乱，这种形象，真的不适合见客。不过想想算了吧，常明嘛，就算不是很熟，但也算是熟人了，至少，他知道我是暮迟。我慢慢踱到门口，打开了门。果然，常明面带笑意地站在门口，安安早已扑了上去，而他只是看着此刻的我有些呆住了。

    我等着他恢复神智之后跟我说他来的目的，于是就这样站在原地看着他。然而，半晌过后，他仍旧不说话。

    你再不说话，我关门了啊。

    哦，抑郁小姐，不好意思，我只是没有想到你竟然可以如此随意地开门见客，有些无法适应而已。

    怎么了，现在是冬天，我穿的够多了。等到了夏天的时候，你再来敲门啊，我一定好好款待你，哈。我咬牙切齿地说着，实在不懂他的出现究竟是为了什么。

    呵呵，暮迟，我发现，我真的应该好好的了解了解你。在杀手界，你真的很特别。他仍旧保持着他那招牌式的笑容，实在不懂，那笑其实挺假的，怎么在他脸上却看着挺自然。原来他就是个假人啊。

    你少说废话，找我干嘛？

    今天是平安夜，不知道我是不是有那个荣幸，和抑郁小姐共度呢。

    啊？你这是在，约我？你不是吧，居然没有女朋友？

    干嘛这么惊讶，抑郁小姐不是也一样没有男朋友吗。既然这样，那就一起吧。

    他说得如此轻松，弄得好像我们真的很熟一样。真是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不过，难不成我怕他啊。

    好啊，怕你啊，你等着，我换衣服。

    我啪地关上了门，决定让他等久一点，于是先整理了一下房间，收拾了一下东西，再磨磨蹭蹭地换好了衣服，顺便捯饬了下。我估摸着，应该过去2个小时了吧，我想他应该不会再等我了，那么我就带着安安出去吧。可是，我真的小看他了，我打开门，他依旧站在门外，安安坐在他身边，两双眼睛充满期待地看着我。这种画面让我忽然有种错觉，好像是我的男朋友带着爱犬，无怨无悔地站着等了我2个小时。天啊，我这是怎么了，怎么可以有这种想法呢。眼前这个男人，很可能是会置我于死地的人啊。再怎么幻想，也不能想到他身上去。

    比我想象中快一点儿，我以为，你会让我等到太阳下山呢。嗯，这样才有个样子嘛。

    哼，走吧。

    我跟他其实没什么好说的，两个不熟的人，牵着一条狗，一起过平安夜，这真的是个很奇怪的组合。我总觉得，这件事很荒唐，但这荒唐的事，就是我做出来的。我怎么会答应他呢？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。

    喂，你发什么呆。不是你说要吃西餐的吗，怎么，又不想吃了？那咱们换地方吧，法国菜，意大利，还是日本料理？

    我说你是很有钱是不是？你现在是怎样，我会误以为你要追我的。

    如果我说，我真的想追你呢？

    看着他依旧假得很自然的笑容，我真庆幸我当下没有吃东西，否则非噎死不可。懒得搭理他，于是收拾情绪，专心地对付我的牛排。好在他也没有继续破坏我的兴致了。

    晚餐结束，外面却下起了不大不小的雪，我顿时有些无奈。把气氛弄得这么浪漫，是要怎样，拍电影啊。下着雪的平安夜，牵着狗，漫步其中，这是我期待的画面啊。可是，我的旁边站着的，偏偏是常明，这让我很是不舒服。但好像不舒服的只有我一个，身边的常明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。这个男人，说我不可捉摸，我看他才莫名其妙呢。

    你看，前面很热闹啊，那么多人，我们也去看看吧。

    不要，要去你去。

    真想不到，他也是个爱凑热闹、管闲事儿的主，受不了。我拉着安安正要往前走，他却二话不说，一把拉住我，就往人堆里钻。我反抗着，却又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太大的动作，只好用力挣扎。只是几番挣扎下来，我知道他的功夫决不在我之下，为了不引人注意，我只好妥协，被他拉着钻了进去。天知道其实我有多么的不喜欢人群，我喜欢安静，喜欢一个人。这种热闹的场合，我从来不会凑进来，但偏偏碰见常明，完全就是我的克星，我真的是抑郁了。

    神啊，你让时光倒流吧，我绝对不答应和他一起过平安夜！现在的人怎么都这么无聊，看偶像剧看太多了吧，这么俗的事情也做？就在我正抑郁得想杀人的时候，常明却忽然附在我耳边说，我们也一起吧。

    什、什么东西？我们也一起？疯了吧。还没等我惊讶完，他就已经跑去跟那人说了什么，接着跑回来。我还没搞清楚怎么一回事儿呢，忽然那边喊了一声开始，我就已经双脚离地了。下意识地，我就搂住了某人的脖子，然后我瞄到坐在一旁安安的眼神，怎么看都觉得它在笑。天啊，这世道究竟是怎么了？

    你发什么疯？快放我下来。

    不放。常明挂着得意的笑容，果断地告诉我两个字，不放。我真是被他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，伸手在兜里摸了半天，还好，我有带。我拿着刀片顶着他的脖子，你放不放，你最好相信我有那个实力杀了你。

    你不会的。他自信地笑着，我忽然感觉被他吃定了。

    你！你怎么知道我不会。

    身为杀手界排名前五的暮迟，这种在大庭广众之下引起骚乱的蠢事，是绝对不会做的。

    暮迟，你这个蠢女人，怎么会这么没脑子，用这种方式威胁他呢。现在好了，不但没威胁成，还被他嘲笑了一番。常明，真的是我的克星，一碰见他，我一点儿办法都没有。实在没有办法，只好默默地挨着这漫长的时间。但常明明显很乐在其中，还一心想着跟我聊天谈心。

    其实，就做一个普通的女孩子不好吗，为什么非要做这一行呢。整天独来独往地，送走一个又一个生命，甚至不知道哪一天自己也会……

    关你什么事儿啊，我喜欢，不行吗。少管闲事了你。

    你喜欢？是喜欢，还是习惯？你从来没有听见过你心里最最真实的想法吗？其实你并不喜欢这样，你是期待有个人来解救你的，你希望有个人来帮你结束这一切，帮助你解脱。你并不喜欢一个人，你心底是渴望的，但却不敢奢求。

    你这人怎么这么婆妈。一副好像很了解我的样子，我有跟你很熟吗。

    呵呵，不熟吗，那你现在在谁怀里呢。

    你。

    那么为什么答应和我一起呢。你不是说我们不熟吗。所以，其实你心里还是想要有个人陪的，不是吗。安安，就是个最好的例子。

    常明。你……

    我什么？

    夜色让我看不清他的脸庞，不知道他究竟是抱着怎样的情绪说出的这一番话。他说得轻描淡写，但却好像每一个字都落在了我内心的最深处。是这样吗。或许吧，我的生活令我麻木，麻木得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我。然而，常明，却如此轻而易举地看见了真正的我。他说的每一句都是我，而我，无话可说。

    其实，你的生活是可以改变的，为什么不去尝试一下呢。就像现在。不是很好吗。

    好什么好，你未免也太自恋了吧。

    自恋？好吧，那就算我自恋吧。你看，连安安都觉得这样挺好的。

    不再理会他，游戏也几近结束了，其他的人几乎都撑不住了，只剩下常明还有另一个强壮的男人。那个男人已经开始发抖，然而我在常明的怀里，安稳如初。我不知道具体的时间过去了多久，但常明的体力让我惊讶，这究竟是怎样一个男人？不由自主的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在我心里滋生，说不清那是什么，恐惧、好奇、或许还有些许期待。可我也不知道，我可以从他的身上期待什么，期待他拯救我，解脱我吗？或许吧。

    所以，自然，毫无悬念的，我们赢了。我以前怎么也不会想到，这种偶像剧里的老土剧情，居然有一天会上演在一个杀手和一个陌生的神秘男子身上。

    回家的路上，他告诉我，抱起我之前，他对上帝说，如果他赢了，那么就许我一个愿望。我忽然觉得有些可笑，怎么他跟上帝很熟吗，上帝凭什么听他的。但我的心里还是有些温暖的，没有想到，有一天，竟然有个男人如此真诚地说要给我一个愿望。

    看着我干什么？你现在可以许愿了，上帝等着呢。

    呵，我真是没想到，原来你这么幼稚。

    这是你第一次在我面前笑，其实你笑起来挺可爱的，完全可以多笑笑。

    杀手，不应该有太多笑容。

    谁说杀手不能笑了。笑才好呢，笑得人陶醉了之后，杀起来更容易啊。

    你以为做醉鸡啊？

    呵呵……

    这个平安夜，就这样结束了。忽然发现，其实常明并没有那么讨厌。

    或许，我已经深陷其中，直到有一天我醉了，就会看见自己死在常明手上。那又有什么关系，这正是我期待的解脱，不是吗。

 

    常明。教会了暮迟笑对生活。

 

    暮迟，心情不错，接任务吧。

 

 

5.【醒。】

 

    我想，这或许是我有史以来碰见的第一件棘手的事情。这次的委托跟以往的有很大的区别，这一次我不用费尽心机地更换身份，偷偷潜伏到某个什么大人物的身边去博取信任或躲开保镖，从而做到不知不觉间的暴毙。因为这一次的目标，并不是什么身价过千万甚至过亿的大人物，而只是一个刚刚十岁的孩子。

    我必须要说，自从我进入这一行以来，我的目标从来都是锁定那些商业界巨头，偶尔也会有一两个政界的人物。我从没杀过孩子。这看上去或许会比那些人更加好办一些，因为我不用花好几个星期或者好几个月的时间去完成，只要到指定的地点，找到指定的人，一切就可以结束了。但，我的心理，好像没有那么容易接受。对于第一次结束孩子的我来说，这是一个不小的坎儿。而我也是在这时突然发现，我也只不过是个心存善念与妇人之仁的女人而已。

    这次的委托人是一个女人，这让我有些惊讶但转而想想也理所当然。她解决掉了这个孩子，将来就不会有人来跟她和她生的孩子抢她老公的遗产了。但一切有必要一定要搞成这样吗？我越来越看不懂，钱究竟是有什么样的魔力，竟让这么多人为之疯狂。牧野却告诉我，不用这样想，你不是也正在为了钱而去杀人吗，大家都一样。不，我跟他们不一样，我是为了生存，而他们只是想要更多中的更多，那是一种贪念。失去理智的贪念。

    我很讶异牧野会替我接下这个委托，我以为他很了解我，知道什么事情是我会做的，而有些事情是我无法接受的。但他却说，这没有什么，这件事很容易很简单，你可以的。而最终，我还是没能摆脱掉。

    我打开门，愣愣地看着对面常明的门，良久。我忽然很想让常明立刻解决了我，那我就可以逃开这一切了。我愕然发现，其实常明是对的，我从来都没有享受或喜欢这件事，只不过是因为我之前所解决碰巧都是我想解决的那一类人而已。现如今，终于让我有机会碰见我实在不愿意去做的事时，我终于知道，其实我心里有多么排斥与厌恶这件事，这件我赖以生存的事，这份我赖以为生的职业。

    最终，我还是出门了，去往那个指定的地点。然而，我却没有想到，等着我的人，是常明。

    我以为你起码还有一点良心，不会接这个Case。这是常明今晚对我说的第一句话。

   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，你究竟是谁？他会对我说出这样的话我其实一点都不惊讶，但对于他竟然对事情知道得如此清楚，我确实有些惊异了。他的身份一直是个谜，一个我一直不敢触及与探寻的谜。

    这不是重点，你今晚上要做的才是重点。你确定？月光下，他用一种很诡异的眼神看着我。明明是质问，却还带着些许的不忍与期许。但我也没有办法，来都来了，临阵退缩吗？不可能。虽然我也有万般地不愿意，但是若想阻止我，也只有一个方法，那就是将我终结。这是身为一个杀手最最起码的职业操守。

    我没有理会常明，径直向前走去，令我没有想到的是，常明竟然没有上来拦住我。天知道，我现在有多么地渴望常明上前拖住我，接着将我结束，我丝毫不会反抗的。但他没有，终究还是没有。最后，我甚至不知道他去了哪里。

    常明，你究竟是谁，呆在我身边，究竟有什么目的？

    孩子丝毫没有感受到死亡，而去到另一个世界，这是我唯一能做的。我忽然为我自己而感到耻辱，算了吧，我就是这样了，背负了生命的重债，等待着我的报应。

    第一次，回到家，看着安安欣喜的眼神，我哭了。我抱着安安放声大哭，仿佛要把这么多年所压抑的情绪一并发泄出来。安安默默地承受着我的情绪，时不时必用它的舌头替我擦擦眼泪。但是，安安，我真的是个坏女人。一个很坏，很坏，很坏的女人。我想，我会下地狱的。

    三天后，我跟牧野说，我想放假，放一个很长很长的假，除非我自己出现，否则，谁都不要找我。牧野开始很坚持说不准，但最后还是向我妥协。

    于是，我准备开始找一个城市，躲起来。

    但，在我失踪之前，常明先失踪了。

 

    或许，暮迟永远不明白常明。

    但常明总能看清楚一切。

 

 

6.【生活。】

 

    我就这样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，带着安安，找到一间房子，租下，便开始挥霍我的时间。每日窝在并不大的房间里，颓废着。偶尔出去挥霍我大把的金钱，然而每次回家，总有一种罪恶感。几乎每天晚上，我都能在梦里看见那个孩子的脸，一脸天真无邪地望着我，还没来得及感知，一切便已经结束了。那张脸其实并不恐怖，他如此的纯洁可爱，却令我在每一个夜晚惊醒，全身冷汗。

    我无法言说我此刻的心情，只觉得自己像行尸走肉，不曾活在这世上。生活，变得安静，变得没有期待，变得没有任何意外。但我也并没有因此而变得安心。

    晚上总是无法安然入眠，或许是怕了，我不想再看见那张纠缠我不放的脸。也或许，只是我放不过我自己。总是要磨到不知几点才能完全入睡，却每次都在早上6点准时地被安安叫醒，然后带着它出门散步，遛一圈回来，我继续上床窝着。或许对着电脑，或许对着天花板，或许对着手里的书，但不论如何，我的生活依旧是空的，无法填满。

    不知不觉到了中午，去到厨房，准备安安和自己的午饭，之后再回到床上，重复上午的动作。晚上亦然。然后，一天就这么没了。

    周而复始，我也已经数不清这是我跟组织玩失踪的多少天了。我只知道，一切并不如同我想象中那般，我快疯了。

    有时带着安安在外面晃，呼吸着清早微凉的空气，看着公园里老人们晨练，每个人都面带微笑，享受生活的样子，我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不是我的，我与他们格格不入，我是个异类。

    我仿若幽魂一般，在穿梭的人群中飘荡。他们有些是赶着去上学，有些是赶着去上班，有些是赶着去买菜。只有我，带着安安，无所事事，漫无目的，不知道要如何。我从来没有过目标，我的目标从来都是通过牧野告诉我的，而我的目标也向来结束得很早。接着等待着不知何时会来的下一个目标。我现在才恍然发现，原来身边没有了牧野，我的人生，是如此空泛。在很早很早以前，早到我已没有认知的以前，我就已经没有属于自己的人生了。我现在竟然还在企图逃避，企图让自己安静，让自己沉淀，于是便能看清自己的内心。但是我错了，这种沉淀是不必要的，沉淀到最后，我得到唯一的结果，只是发现，我的人生，是个空壳。仅此而已。

    此时此刻，我却突然开始想念常明，那个令我有些恐惧，却又有些期待的男子。每次他的出现总是很突然，让我不安，但每次他的话总能触动到我内心的最深处。我如今才发现，或许他是这世上唯一了解我的人，是的，唯一。因为即便是我，也不能看清自己，但他却能一眼便看透了。

    我想，他或许能告诉我，我该怎么办。他或许能告诉我，我的人生究竟应该怎么走。

    曾几何时，我竟然开始依赖他了吗。

    第无数次，在夜深人静时被惊醒。安安仿佛能够感知到我的情绪，站在床边忧心地看着我，虽然没有开灯，但透着窗外的月光，我可以看见它那双晶莹的眸子一转不转地盯着我。不知道此刻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涌上心头，但我就这样决堤了。我忽然不想一个人了，真的不想一个人。若是此刻有个人陪在我身边，给我一个肩膀，给我一句安慰，那么我该是个多么幸运的孩子。但一切都没有用，陪伴我的，只有幽幽的月华，和一双忧心却不会说话的眸子。

    或许，应该如此。我是个不被祝福的女子。

 

    暮迟。你必须知道，当你沉浸在无边黑夜里时。

    你应该做的，是期待黎明。

 

 

7.【回归。】

 

    时间，对于一个孤僻的宅女来说，应该是飞逝的，即便是每天无所事事。一转眼，我已经休息半年了。牧野果真尊重我的选择，一次都没找过我，这是我可以怡然自得地躲在城市中的一个很重要的条件。否则，我看我只能躲进那种随时可能有野人出现的深山老林里，才能过上安稳的生活。

    说起这个，我还真的有那么一点想他了。不知道没有我的这半年里，他怎么样。有没有挨骂，还是说他很快找到了我的接班人。

    然而，所谓平静的生活很快就被打扰了，果然，不能想啊。

    我依然很颓废地，抱着薯片，喝着可乐，对着电脑看美剧，突然听见外面响起了警车的鸣笛声。端着可乐的手本能地抖了一下，精神高度紧张了起来。放下东西，走到窗口，轻轻掀开窗帘的一角朝外面观望，果然有辆警车开进小区。然后便有五六个警察走进了我住的这栋楼。有没有搞错，事发的离我这么近么？我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，看来真的不能悠闲太久，连最最基本的警惕性都没有了，会死得很惨的。

    我如是想着，但也从来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，反正没人来敲我的门，我也就没什么好关心的了。放下窗帘，继续看我的美剧。倒是安安，看上去好像很兴奋的样子，我也懒得理会。

    大概过去了半个多小时，就在我以为警车应该早就撤了的时候，门铃响了。安安，很兴奋地冲到门口，冲着外面一通乱吠，吠得我头疼。在勒令让它安静之后，打开门，两个穿警服的公安站在我门口，说想了解下情况。

    开门的时候我倒还真的有点惊讶，我满以为他们早走了，谁知道捣腾了这么久，才开始找我了解情况。

    其实，发生什么事情了？

    楼上的住户被发现死在家里，我们就是想找你们这些邻居了解一些事情。

    对于我这种不关心外界事物的人，要想起来我的楼上住的是男是女都是件困难的事情，找我了解情况，还真是找错人了。不过在这种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是我的原则，虽然我相当不愿意理会他们，但对于警察同志，态度还是要好一点的。

    这样啊，其实我这人吧，很少出门，跟这些邻居更是很少交流，我不一定能帮上你们。其实楼上住的是谁我还真有点想不起来了，你们提个醒？

    二十出头的女人，姓车。有印象么？好歹你们住同一栋楼，又是楼上楼下，总有机会碰到的吧，你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？

    我想了很久，终于翻出了一些片段，楼上的那个女人，是她啊。一个整天把自己打扮得像妖精，生怕人家看到她真面目的女人。我在这儿半年，总共见她的次数，一只手就数得过来了。还记得第一次见她，我牵着安安回家，她先我一步进电梯，我牵着安安跟进去，结果她一脸嫌弃地看了眼安安，又看我，直言不讳地嫌弃了我们两个。看着她按电梯，才知道她住在我楼上。对她第一印象，无非是浓妆，嘴贱，心地不善良。

    第二次见她，是个月圆之夜，我无所事事地带着安安坐在楼下的草地上晒月光，想看看安安会不会变身。然后有一辆名贵轿车停在了楼下，她从车上下来，看那走路的样子，微醺，然后那个开车的“司机”先生搂着她，一起上楼了。我很好奇，为什么开着名贵跑车的“司机”先生不开去名贵酒店，而要来她家，或许是怕留下买单的证据被家里的太太发现？Anyway，这不是我关心的事情。

    第三次见她，是我上去找她的。我发现我的厕所天花板貌似开始潮湿，有漏水的趋势，我没在意，直到有一天，它真的开始滴水，我才终于忍不住跑上楼去敲她的门。敲了很久，我以为她不在，结果门开了，她睡眼惺忪，有些烦躁地问我干嘛。然后我就开始庆幸身为杀手的我心脏很强大，如果可以，真的好想打给小S，叫她赶快来看这个女人卸妆，太精彩了。她还敢嫌弃我和安安，她哪里来的神气。我叫她好好整整卫生间，保持干燥的环境，不要连累我。出乎我意料的是，她没有多余的推脱，一口答应了。接着第二天，漏水的情况就有所好转。我完全觉得，她是害怕我再一次冲上去，然后不小心发现她的秘密之类的，所以才这么干脆利落。

    我把半年来仅有的这三次见面简单的叙述了下，对面两位仁兄依然愁云惨雾，我都说了我帮不上忙了。我知道的人家都知道，人家不知道的，我就更不知道了。

    唉，没想到她这么年轻就……她是怎么死的？是被杀的还是自杀？真不敢想象她就这样死了，还离得这么近，我们不会有事吧？

    我忽然很想知道她的死亡，于是装作很担心的样子试探着。

    她是中毒死的，家里没什么打斗挣扎的痕迹，看样子是自杀，不过目前还不排除他杀的可能，你最近小心一点……

    他们走了之后，我越想越觉得这事情不是这么简单，杀手的直觉告诉我，这件事情有蹊跷。

    夜深人静，我偷偷跑上楼，上面一副犯罪现场的样子，我小心翼翼地进去巡察了一下。我一直以为，像她这样的女生，家里应该属于那种见不得人的脏乱型，没想到还是挺整洁的。看样子，她应该是死在床上。我绕了一圈，发现有几个购物袋，都是些名牌的衣服啊，化妆品啊，香水啊之类的，一看就知道是有钱小开送的。化妆台上有瓶香水，包装盒就摆在旁边，看上去是刚拆开的，盒子都还没丢掉，我走近一看……好吧，再怎么看都没用，反正不认识，本人对香味特别是香水味很不感冒，不论是什么香味，浓烈一点我就头晕，所以，香水方面我是白痴。不过，走近了，我就感觉化妆台附近有股不寻常的味道。可能是我对香味敏感，可能是这种味道我过于熟悉，所以即便是只有一丝丝隐藏在香水味里，我也能“过滤”出那气味。于是我确定了，这位车小姐的死因。

    回到家之后，我忽然觉得，我应该回去了。如果再这样继续悠闲下去，明天死亡就可能降临在我的身上，而不是楼上。虽说曾几何时我也厌世，但，求生才是人的本能，不是么。

    休息了半年，差不多了，我应该回去重拾我的“地位”了。否则大家都快忘记暮迟了，在我的楼上“动土”了，我都不知道，还真是令人觉得后怕。这样，不行啊，我不喜欢有被人威胁的感觉。我该回去了，是吧，安安。被我吵醒的安安，趴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我，就这么看着。

    三天时间，安排好了一切，然后飞离这个城市。

    牧野再次见到我时，眼中充满惊喜，那种激动，仿佛看到了救星一样。

    怎么了，都快哭了似的，看见我这么催泪吗。看着他眼眶含泪的样子，还真是让我觉得浑身不舒服。

    休息了一段时间就是不一样啊。牧野变脸的速度真快，立刻开始打量起我来，仿佛从前不认识我一样。

    怎么不一样了？

    以前的你，从头到脚都是阴郁的气息，不论是眼神还是说话的语气，都是那种生活在暮色里的人。现在，好像渐渐走到阳光里来了。

    是么？那是好还是不好？

    对于一个杀手来说，这可不是件好事……

    好吧，我们谈论下正事吧。看着牧野凝重的脸色，我整个人都紧张无措了起来。或许吧，假期对于一个杀手来说，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事。

    是什么风把你给吹回来了？牧野看我逃避，也没有再继续纠结。

    幽冥香。

    幽冥香？有人用幽冥香？怎么回事？

    怎么回事我才懒得管，要查你自己查去。反正我只知道幽冥香出世了，我还是回来比较安全，否则，莫名其妙地死了，都不知道找谁索命去。行了，没事儿我先走了，记得，帮我接生意啊。

    你就这样走了？都不用去跟他打个招呼么？

    有什么好招呼的，走的时候就没招呼，回来了招呼什么，你招呼就好了嘛。走了。我转身就走，听见身后传来牧野的嘀咕声，也听不真切他在嘀咕什么。反正猜也猜到了，除了“骂”我还能说什么。

    对了，那个常明，好像也回来了。怎么你们像约好了似的。

    就在我快要走出门口的时候，牧野忽然补了这么一句，弄得我的心情一下子就混乱了。我都快忘了这么个人，这么回事了，干嘛突然提醒我？而且，他回来了关我什么事啊？他是他我是我，他失踪就失踪出现就出现，干嘛要跟我扯上关系？一路上越想我就越不爽，谁知道怕什么就来什么，刚走到楼下，就碰见了他。

    抑郁小姐，好久不见，别来无恙啊。

    我是真的抑郁了，实在不想理他，径自走着，但他却拦住我的去路，不让我逃离。

    你到底想怎样？你能不能给个痛快，别这么婆婆妈妈的？！

    怎么了？只不过好久不见跟你打声招呼而已，干嘛火气这么大？吃火药了？情绪起伏太大，对于抑郁小姐的职业可是不太好啊。

    看着他一脸无害的表情，我是真的很有“职业冲动”想解决他，不过我突然发现，我为什么要发火呢，发火对于他这种皮厚的人来说根本就烧不到他，所以，好吧，我省了。

    我呢，现在要回家，麻烦你让让。

    如果我不让呢？

    你现在是想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，跟我调情么？

    是，你又怎样？

    我觉得还是回家吧，安安还在等我呢，或许它想你了也说不定。

    啊，那倒是，好久没见安安了，你应该把它养瘦了吧？

    凭什么我就把它养瘦了？

    因为其实你很懒。

    ……瘦点儿好，死肥死肥的，不健康。

    什么叫死肥死肥的？

    ……